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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浒传》是硬汉子禅,《红楼梦》是情禅 | 禅话

发布日期:2015-12-07 未知 點墨春秋
《水浒传》是硬汉子禅,《红楼梦》是情禅 | 禅话

硬汉子禅鲁智深浙江坐化寺内众僧,推开窗,指着那潮头,叫鲁智深看,说道:“这潮信日夜两番来,并不违时刻。今朝是八月十五日,合当三更子时潮来。因不失信,谓之潮信。”

鲁智深看了,从此心中忽然大悟,拍掌笑道:“俺师父智真长老,曾嘱付与洒家四句偈言,道是‘逢夏而擒’,俺在万松林里杀,活捉了个夏侯成;‘遇腊而执’,俺生擒方腊;今日正应了‘听潮而圆,见信而寂’,俺想既逢潮信,合当圆寂。众和尚,俺家问你,如何唤做圆寂?”

寺内众僧答道:“你是出家人,还不省得佛门中圆寂便是死?”鲁智深笑道:“既然死乃唤做圆寂,洒家今已必当圆寂。烦与俺烧桶汤来,洒家沐浴。”

寺内众僧,都只道他说耍,又见他这般性格,不敢不依他,只得唤道人烧汤来,与鲁智深洗浴。换了一身御赐的僧衣,便叫部下军校:“去报宋公明先锋哥哥,来看洒家。”

又问寺内众僧处讨纸笔,写了一篇颂子,去法堂上捉把禅椅,当中坐了。焚起一炉好香,放了那张纸在禅床上,自叠起两只脚,左脚搭在右脚,自然天性腾空。比及宋公明见报,急引众头领来看时,鲁智深已自坐在禅椅上不动了。

颂曰:“平生不修善果,只爱杀人放火。忽地顿开金绳,这里扯断玉锁。咦!钱塘江上潮信来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”

宋江与卢俊义看了偈语,嗟叹不已。众多头领都来看视鲁智深,焚香拜礼。城内张招讨并童枢密等众官,亦来拈香拜礼。

宋江自取出金帛,表散众僧,做个三昼夜功果,合个朱红龛子盛了,直去请径山住持大惠禅师,来与鲁智深下火。五山十刹禅师,都来诵经。迎出龛子,去六和塔后烧化。

那径山大惠禅师手执火把,直来龛子前,指着鲁智深,道几句法语,是:“鲁智深,鲁智深!起身自绿林。两只放火眼,一片杀人心。忽地随潮归去,果然无处跟寻。咄!解使满空飞白玉,能令大地作黄金。”

大惠禅师下了火已了,众僧诵经忏悔,焚化龛子,在六和塔山后,收取骨殖,葬入塔院。

拳头下的禅鲁智深这些人并不能从事政治,亦不事生产,亦不能处家庭生活,赤条条来去无牵挂,东西南北走天涯。而又理无大小,罪无大小,一有不义,即时打去,而且一打常泛滥而不可收拾。试想此等人如何能处社会?在社会的立场上说,必是闹乱子;而在他们的立场上说,却是硬汉子。禅家常说:出家人须是硬汉子方得。

如是如是之境界是“当下即是”之境界。而当下即是之境界就是无曲之境界。明乎此而后可以了解《水浒传》中之人物。

此中之人物以武松李逵鲁智深为无曲者之典型,而以宋江吴用为有曲者之典型。

就《水浒传》言之,自以无曲者为标准。无曲之人物是步步全体呈现者,皆是当下即是者。

所以水浒人物以鲁智深最终得道为标杆,看他醉打山门,大闹五台山,全不遵守出家人的规则,而直心热肠,一片天然,实为上上人。

情禅宝玉悟禅机宝玉细想这一句意味,不禁大哭起来,翻身起来至案,遂提笔立占一偈:“你证我证,心证意证。是无有证,斯可云证。无可云证,是立足境。”写毕,自虽解悟,又恐人看此不解,因此亦填一支“寄生草”也写在偈后。自己又念一遍,自觉无挂碍,中心自得,便上床睡了。·····宝钗看其词曰:“无我原非你,从他不解伊。肆行无碍凭来去。茫茫着甚悲愁喜,纷纷说甚亲疏密。从前碌碌却因何,到如今,回头试想真无趣。”

看毕,又看那偈语,又笑曰:“这个人悟了。都是我的不是。都是我昨儿一支曲子惹出来的。这些道书禅机最能移性,明儿认真说起这些疯话来,存了这个意思,都是从我这一支曲子上来,我成了个罪魁了。”

说着,便扯了个粉碎,递与丫头们说:“快烧了罢。”黛玉笑道:“不该撕,等我问他。你们跟我来,包管叫他收了这痴心邪话。”三人果然都往宝玉屋里来。

一进来,黛玉便笑道:“宝玉,我问你:至贵者是宝,至坚者是玉,你有何贵?你有何坚?”宝玉竟不能答。三人拍手笑道:“这样钝愚,还参禅呢。”

黛玉又道:“你那偈末云,‘无可云证,是立足境',固然好了,只是据我看,还未尽善。我再续二句在后。”因念云:“无立足境,是方干净。”

宝钗道:“实在这方悟彻。当日南宗六祖惠能,初寻师至韶州,闻五祖弘忍在黄梅,他便充役火头僧。五祖欲求法嗣,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。上座神秀说道:‘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,时时勤拂拭,莫使有尘埃。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,听了这偈,说道:‘美则美矣,了则未了。’因自念一偈曰:‘菩提本非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染尘埃。’五祖便将衣钵传他。今儿这偈语,亦同此意了。只是方才这句机锋,尚未完全了结,这便丢开手不成?”

黛玉笑道:“彼时不能答,就算输了。这会子答上了,也不为出奇。只是以后再不许谈禅了。连我们两个所知所能的,你还不知不能呢,还去参禅呢。”宝玉自以为觉悟,不想忽被黛玉一问,便不能答;宝钗又比出语录来,此皆素不见他们能者。自己想了一想:“原来他们比我的知觉在先,尚未解悟,我如今何必自寻苦恼。”想毕,便笑道:“谁又参禅,不过一时顽话罢了。”

宝玉的偈及偈后“寄生草”词意谓无求于身外,不要证验,才谈得上参悟禅机,证得上乘。无有证,即无证。禅宗认为宇宙间的一切都随人心的生灭而生灭,佛就在每个人的心中,天堂地狱也在每个人的心里,毋需向外追求,不必求外界证验,因为万境皆空,本无证验可言。《传灯录》:“身等空界,法同梦幻,无得无证,然后谓之解脱。”

黛玉的续句意谓到万境归空无证验可言时,才算找到了安身立命之境。

宝黛参情禅只见宝玉把眉一皱,把脚一跺,道:“我想这个人生他做什么!天地间没有了我倒也干净。”

黛玉道:“原是有了我,便有了人,有了人便有无数的烦恼,生出来恐怖颠倒梦想,更有许多缠碍。才刚我说的都是顽话,你不过是看见姨妈没精打采,如何便疑到宝姐姐身上去。姨妈过来原为他的官司事情,心绪不宁,那里还来应酬你。都是你自己心上胡思乱想钻入魔道里去了。”

宝玉豁然开朗,笑道:“很是很是。你的性灵比我竟强远了,怨不得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几句禅语,我实在对不上来。我虽丈六金身,还借你一茎所化。”

黛玉乘此机会说道:“我便问你一句话,你如何回答?”宝玉盘着腿,合着手,闭着眼,噘着嘴道:“讲来。”

黛玉道:“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?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?宝姐姐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么样?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你怎么样?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么样?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?”

宝玉呆了半晌,忽然大笑道:“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”黛玉道:“瓢之漂水奈何?”宝玉道:“非瓢漂水,水自流,瓢自漂耳。”

黛玉道:“水止珠沉奈何?”宝玉道:“禅心已作沾泥絮,莫向春风舞鹧鸪。”黛玉道:“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。”宝玉道:“有如三宝。”

黛玉低头不语。只听见檐外老鸹呱呱的叫了几声,便飞向东南上去。宝玉道:“不知主何吉凶?”黛玉道:“人有吉凶事,不在鸟音中。”此节宝玉和黛玉借禅语来表明心迹,谈情说爱,黛玉劈头盖面对宝玉问道:“宝姐姐和你好,你怎么样?宝姐姐不和你好,你怎么样?……”没遮拦地提出了诸如此类的一连串问题。

宝玉答道:“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”意思是只和你一个人好。黛玉说:“瓢之漂水奈何?”——好不成,怎么办?宝玉说:“非瓢漂水,水自流,瓢自漂耳。”——不是好不成,是心不坚。(套用惠能和尚所说“不是风动,不是旛动,仁者心动”的禅语)。

黛玉又说:“水止珠沉,奈何?”——我死了,你怎么办?宝玉就引了这两句诗来回答她:“禅心已作沾泥絮,莫向春风舞鹧鸪。”

上句见于《东坡集》及《笤溪渔隐丛话》:

苏轼在徐州时,参寥(道潜和尚)从杭州特地去拜访他。在酒席上,苏轼想跟参寥开开玩笑,就叫一个妓女去向他讨诗。参寥当时就口占一诗说:“多谢尊前窈窕娘,好将幽梦恼襄王。禅心已作沾泥絮,肯逐春风上下狂?”

禅心,出家人的心。沾泥絮,沾在泥上的柳絮,喻自己万念俱寂,不会再作轻狂之态了,即其末句所言。

下句见《异物志》:“鹧鸪其志怀南,不思北徂(往),南人闻之则思家,故郑谷诗云:‘坐中亦有江南客,莫向春风唱鹧鸪。’(《席上赠歌者》)”唱鹧鸪,因唐时有“鹧鸪天”之曲,故曰“唱”。作者为了能与上一句“沾泥絮”之喻相连,遂改“唱”为“舞”。

《红楼梦》可以说是“情禅”,以情悟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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